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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二天早上進得家門換上班衣裳,早已日上三竿。穿戴整齊的芳妮正服侍囡囡享用早點,看見丈夫進來,對牢女兒勉強牽動一個笑容:
「囡囡,有沒有跟爸爸說『早晨』?」把臉微微側開,避免與丈夫的眼神接觸。
長得如一隻洋娃娃般的小女孩抬起頭來,大眼睛「巴嗒巴嗒」地眨動,濃密的長睫毛一搧一搧,笑靨如花,叫人心軟的童音清清脆脆地喚:
「爸爸,爸爸!」毫無掩飾直接天真的喜上眉梢,匆匆就母親手裡吞進最後一口粟米片,自嬰兒高凳上躍下,以圓滾滾的雙臂抱緊父親的脖子親吻,真情流露,君齊男子漢的心在一秒鐘之內柔柔溶化。
芳妮不語,低頭自顧自收拾碗筷,君齊瞧著,不由得訕訕:
「消防員把她家的大門破開,門鎖爛掉,她……一個女孩子留在一所沒有防盜設備的房子裡,嘿……」
芳妮沉默,置若罔聞。君齊獨白半晌,囡囡忽然以童稚的聲音插上一句:
「媽媽媽媽,爸爸說話!媽媽媽媽,爸爸說話!」
芳妮不答,囡囡轉過頭來搖晃父親:
「爸爸,你的聲音大一點呀!媽媽聽不到你和她說話呢!」
芳妮無奈,抬起頭來:
「囡囡乖,媽媽聽到了。快快下來,爸爸趕著換衣服上班去呢。」
君齊忽然聳聳肩:
「還上甚麼班呢?請假一天又何妨?外面的天氣這麼好,陽光普照,我們一家人多久沒有到過海灘游泳去了?快快換上泳裝,帶齊玩具,我們趕快買了『麥當勞』外賣午餐,一邊野餐一邊堆沙砌城堡才是正經!」
「嘩,萬歲!」等不到芳妮的回應,囡囡早已一骨碌地自父親的身上溜下地來,歡呼一聲,像一隻快樂的小鳥一般,拉著褓姆的手,奔進房間更衣。
不看僧面看佛面,芳妮看君齊一眼,後者的臉上掛的,是一個充滿歉意的神色。芳妮心軟,瞪給他一個「下不為例」的眼神,君齊窺準良機,給愛妻一個緊緊的擁抱。
一層淚意,悄悄地閃過芳妮的眉梢眼底──唉!一個家是一個家,是好是歹已不只是兩個人的事情,一生一世是一個多麼沉重而漫長的承諾啊!婚姻關係是一種長期論功過的雙人耐力賽,途中出了一點漏子,是否死罪難饒,可圈可點,不若就讓時間做一點功夫,日久見人心,事情自有完滿解決的一天。
一段雙方都仍沒有放棄的婚姻,生存的機會樂觀向好。三個人的故事當中,只有一位參加者還沒有看穿箇中的道理,安安最常提到的問題是:
「她知道我的存在?反應如何?你們甚麼時候離婚?」聲音中充滿期盼。
對於一連串的問號,君齊通常的反應是:
「兩個人在一起,開心就是了,何必思慮過分複雜的問題?」
「噓!別說話,看這一天的星,彷彿都在向著我們眨眼睛呢!」
又或是:
「離婚事小,不過一個簽名罷了,可是當中牽涉到一個小孩子的成長歷程,我不得不為囡囡的幸福而著想。」
三翻四次的暗示明示,再被熱情沖昏了頭腦的女郎也不得不聽出箇中端倪:
「馬君齊,」她指著他。「為甚麼我有一種感覺──此生此世,你再也不會離開她──們?」
君齊眼觀鼻,鼻觀心,一動不敢動。生怕在這骨節眼上流露出任何眼神動靜,都足以進一步刺激眼前人。
「你說話!你說話呀!」安安暴跳如雷,披頭散髮,指著情人的鼻子,又泣又怒。
君齊沉默,逆來順受,一命堅持「罵不還口,打不還手」的原則。暴怒中的女郎軟硬兼施良久,力竭筋疲──獨腳戲如何支撐下去?
安安委屈,放聲大哭。君齊見狀,於心不忍,欺身上前,把她擁在懷中。
「你欺負我!你欺負我!你欺負我!你欺負我!……」一連串的欺騙與辜負,道出了女郎心底最直接最尖銳的控訴。
君齊不語,牢牢地把嘴唇印在那張不住掙扎著的小嘴之上,糾纏半晌,女郎屈服,二人以難分彼此的淚與汗,再加上永無止盡的一聲聲歎息,總結了是次不大不小的一場風暴。
──最艱難的黑夜已經過去,黎明還會遠嗎?這並不是苦戰良久的君齊一人所發的奇想──接下來的是一段和平寧靜得叫大家都可以略作喘息的日子。芳妮裝聾,安安扮啞,得享「齊人之福」的馬君在午夜夢迴之中終於可以鬆一口氣。
待續…(1之4) (2之4)
(3之4) (4之4)
作者:夏漪林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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